1、
在碰见朝柯之前,我是绝对的无神论者,什么鬼Ⅱ阿仙啊、动物报恩、穿越时空啊我是一概不信。曾经有人统计,此刻社会,每日就有78.3个传说消失,有人说,是因为此刻的爹妈太忙,没有时间给小密友讲故事;我却以为,是因为我们处在凡事都要靠自己的年月,谁还会愿意去相信神话和传说呢?
那一日,我与往常—般匆忙跑往银行,倒不是办理业务,主要是为了纳凉,谁让银行里的寒气那么猛烈,那么爽?天知道我是何等讨厌夏季:骤然升起的气温,让我上午昏昏欲睡,下午极度朦胧,夜晚汗如雨下,无法入睡。一个轮回下来,我的性情开始变得异常暴燥,……总之,一反常态。
也许是那天的高温加剧了我的头晕目眩,当我走出银行的时候,突然以为天空有种混沌初开时的阴郁和压抑,厚重的空气透出风雨欲来前的危险。闷热让我不由得长吸了口吻。就在此时,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,紧接着是极为惨烈的“咣当”和“哎哟”声从银行旁边的小巷传来。前后不过三秒,天空恢复了夏天的高远和蔚蓝。
这是怎么回事?莫非是我产生了幻觉?我朝巷子缓缓走去。那是一个极少有人路过的巷子,里面乱七八糟地堆了一些纸箱子和垃圾桶,看起来分外像港台剧里的凶案现场,我尽力平缓自己的心绪,往里看去———个穿古装的男性,正趴在纸箱中间,缭乱的头发在头顶梳成一个髻,月白色的长袍平铺在地面上,像一只铺开羽翼的大乌。
好像不是死人,胸口还在起伏。我走到他的身边,低声说:“喂,你怎么了?”
男子不动,我伸手去摸男子的额头,嚯,烫得就像刚被太阳晒过的水泥路—般,难道这厮和我一样,中暑了?我将他翻过来,四处查找他的身份证和手机,计划联络他的家人或者同学,可翻了半天,除了在他腰间发现一块写着“大内”的腰牌,一面写着“玄月”二字的铜镜和一包碎银子外,什么都没翻到。
这可有点犀利了,附近并没有拍戏的地方啊,这人为何如此希奇?我正在踌躇要不要打电话报警,男子却突然呻吟了一声,睁开眼睛,见到我正握着他的手,羞红着脸说:姑娘,男女授受不亲!
看明显我的样子,语气突然变得焦虑:“看姑娘的妆扮,不似我宋朝子民,这里但是2010年?”
这下轮到我傻眼了,我愣愣地答复:“是,这里2010年,北京!”
男子猛地握住我的手:“认真?”
我点点头。
他一跃而起,跪在地上,面朝天空,满脸欣喜:“皇上,臣已到了2010年,定会为您寻得良药,您一定要等臣回去啊!”接着叩首如捣蒜!
我真的被他弄糊涂了,这人该不会是神经病吧?我警备地向退却了一步,低声问:“你叫什么,是住在附近吗,你有家人吗,电话几许?”
男子看了我一眼,朗声说:“我叫朝柯,来自宋朝,是大内御前行走,皇上身染重病,久治不愈,多亏玄空大师指点迷津,要我来2010年寻求良药,敢问姑娘芳名,可知2010年有哪位名医,住在哪里?”
我再次向退却了一步,看来这人病得不轻,为了身家人命,仍是走为上策吧!我趁男子不注意,拔腿就跑,可身后一阵衣袂飘飞,转头,那男子竟然飞在半空中,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?男子飞到我眼前,微笑着说:“姑娘别慌,玄空大师早就告诉我,2010年的人见到我,定不会相信我,这有—件法器,叫玄月宝镜,姑娘看过便知!”
他将那面铜镜送过来,我将信将疑地看向镜面,镜面突然闪出一道蓝光,里面渐渐露出古代的楼阁来
龙塌之上,年青的皇上昏厥不醒,床边御医纷纷摇头:“皇上打猎,从顿时跌下至今已有小半月了,伤口依然无法愈合,且高烧不退,这可怎样是好?”
一位老僧人启齿:“老衲倒有一计,老衲观星知古今,更可预测将来,在遥远的2010年,有一种神水可以诊治皇上的病,为今之计不如选派大内高手穿越时空,取回神药!”
众人皆点头称是,旁边的小太监立即飞跑着出去,不多时便有一队大内高手进入大殿,老僧人扫视了一遍,来到朝柯眼前:“老衲早就看过你的面相,不似凡人,本来竟是这般缘故,你去将来是命中注定,而你穿越后所见到的第一人,可助你取得神药……”
我张大嘴巴,难以相信面前的一切。这宝镜一定是骗子集团专门用来诈骗的特制工具,我翻过来掉过去找玄机。朝柯不由得笑说:“姑娘若还不相信,我也不强求,只要姑娘肯告诉我怎样取得神药,我此后便不再呈现。”
我哪里知道什么神药?刚要启齿拒绝,却被一阵“咕噜噜”的声音打断,朝柯抱着肚子有些难堪的看着我,他说:“姑娘,这里可有客栈,劳烦姑娘带路!”
我思考了片晌,横竖附近不是警局就是防暴局,又是我时常活动的地皮,不怕这厮对我动什么坏心眼。更况且,大太阳底下晒了这么半天,我是真的支撑不住了。只是他这身妆扮……我将他的头发放下,恰好齐肩,又将他的长衫齐整地挽到腰间,勉强像个现代人了。我带他走进街道对面的肯德基,本想悄无声息让他吃饱喝足了事,谁知他坐在座位上,洪亮地吼了一嗓子:小二,四斤牛肉,三斤烧酒!
我那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附近的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。
我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,压低嗓门说:你给我诚实实坐着,不许说话,我去给你要吃的!
泰辣双层鸡腿堡4个,墨西哥鸡肉卷3个,吮指鸡块6个,蛋挞12个,雪碧6杯。坐在我对面的家伙揉了揉肚皮,低声说:姑娘,能不能再叫点吃的。
这家伙不是我的对头派来存心玩我的吧,吃了这么多,不怕撑死吗?我握着可怜的钱包,趴在桌子上,头晕得愈加厉害了。
2、
我立誓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样从肯德基回到家中的,那时的画面随着高温蒸发在空气中,变成一面含糊的光影,我只知道,当我醒来时,我已经躺在家中的床上。而屋外,正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声音。
莫非是小偷?我偷偷推开卧室门,尔后便像一尊泥像般傻在门口。
客堂像遭过劫难一般,桌椅全部被掀翻在地,有几只还少了几条腿,沙发上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碟片,电视机的声音开得足以媲美音乐会的现场,茶几上的鱼缸已变成一堆碎片静静地躺在地板上,鱼缸里流出来的水一直蜿蜒到脚下,厨房里,一阵阵难听的声音还在继续。我随手拿起墙角的拖把,轻手轻脚走向厨房。
一个人正拿着两根木棍在我的煤气炉灶上摩擦来、摩擦去,貌似古人的“钻木取火”。那人转头,竟然是朝柯。我尖叫了一声,大呼:“你在我家做什么?”
朝柯吓了一跳:“你晕倒了,恍惚中说了地点,我就把你送回来了,看你病得那么严重,我想给你弄点吃的,但是这种牛肉小鞭头实在很难打开,我弄了好半天,最后多亏了一招铁砂掌,只惋惜罐子飞起来,砸破了鱼缸,另有啊,这个罐头很凉,我想弄热了给你吃,这里没有灶台,更没有火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砍了我的桌子腿,在这里钻木取火?”我的头又开始疼了。
朝柯拍拍胸膛:“不是砍,我有碎石腿—一姑娘别担忧,弄坏的东西,我会补偿,这包银子,姑娘先收下。”
他乖乖的把银子放在我手中,拮据的样子分外可爱。我甩甩头,绝对不能被他的糖衣炮弹所疑惑,一个生疏、且有大概是精神病的男性呈现在我家里,太危险了,我说:“我已经好了,请你脱离这里!”
朝柯摇摇头:“姑娘还没告诉我神医在哪里?”
我打开房门:“神医是吧,出了小区向前500米,有一家警员局,你去那边问吧!”
朝柯千恩万谢:“多谢姑娘”然后从窗户飞了出去。
天啊,这里是十二楼,我忙从窗户看出去,楼下朝柯稳稳地落在地上,犹如移形幻影般消失在小区内。我愣了好半天,才回过神来。手中的银两还透着他的体温,不知怎的,我突然有些愧疚,朝柯跑到警员局,会不会被抓去神经病院呢?
那夜,天空突然下起大雨,丝丝凉气顺着窗户飘进来,分外舒坦,我将客堂收拾齐整,顺便检查是否少了什么珍贵物品。存折还在,现金也—分不少,反而还多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。我自小对银子就很有乐趣,那包银子货真价实,每锭下面都刻着—个“官”字,那家伙莫非真是从宋朝来的?
刚想到这里,窗外一阵声响,一个满身湿透的人突然呈现在我的客堂,他说:“姑娘,在下愚昧,不小心惊动了官府?又逢天降大雨,姑娘可否收留在下一晚。”
我不知怎样答复,心里的惧怕刹时升到了极点,这家伙不会是回来打击报复,杀人分尸的吧?我小心打量他的样子,眉宇间依然暖和,没有半点暴戾之气,乌黑的眼神直视着我,依然那么信任。我的心突然遗漏了一拍。
门铃响起,社区大妈拿了—份通知,笑呵呵地说:姑娘,警员局发的通知,说是附近有个危险的人呈现,让各家各户注意平安!
我接过通知,没有照片,人物特征处写着:男人,齐肩长发,月白色长袍……
我下意识地用身体盖住朝柯,迅速关上门。朝柯自嘲地笑着:“瞧,我成朝廷钦犯了!”然后,依然用无辜、哀求的眼神看向我。
也许是因为玄空大师的话,他把来到这个时代碰到的第一个人,当成了最信任的人。我叹了口吻,心想,这家伙敢去警员局,应该不是匪类,顶多头脑不正常,却又不会伤害人,收留就收留吧!
接下来的日子,我具体教他怎样在现代生存,好比,现代不用银两,而用人民币或银行卡:现代没有客栈,只有宾馆等等。
对于现代化设备,朝柯表现出十足的乐趣,我一边喝水,一边问正在研究微波炉的他:“你多大?”
他立即抱拳:“在下今年二十有五!”
“宋朝男子大多早婚,你家中应该已有妻室了吧?”
他突然有些不美意思:“大老公志在四方,当先立业后成家……”
“没有就没有,诠释什么?”我打断他。
他搔搔头发,侧脸的轮廓让我突然想起—个词汇:感人。
当然,这只是有限的一次。与朝柯相处了几天后,我发现书中的穿越绝对不是—件浪漫的事,相反,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盛的心脏和自我调节才能,绝对会被他逼疯。
朝柯这位古人大哥的毁坏力简直是惊人。
第一天在家看电视,好死不死看到一部武侠片,当里面的坏人使出暗器时,朝柯竟然举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电视砸去,电视屏幕被砸出一个大洞,不停向外溅着火花。
第二天,我们一起在电脑前看可怕片,当女鬼呈现时,这厮惨叫了一声,猛地拉起我的手就朝阳台飞去,结果人家飞出去了,我却撞在窗框上,额头肿了硕大一个包!
第三天,一大早他便起身到公园练武,按说早起打太极的人不少,应该不会惹人瞩目才对,可他老人家竟然施展水上漂,边漂还边打出一招不知什么花样的工夫,把小池塘的水给炸了起来,吓得我立即扯着他,没命地往家跑。
到了第四天,我实在不敢留他单独在家,便带着他一起去上学,结果他在公交车上吐得死去活来。古人晕车,这还不算费解。待他瞥见满校园穿戴半袖短裙的女孩子时,竟然对我说:“姑娘,你为何带在下来这种烟花之地?”这也而已,最最要害的是,历史课,当他据说靖康之耻、帝王昏庸、北宋瓦解而且另有个南宋之后,竟然大喝一声,一掌拍碎桌子,纵身飞到老师身边,厉声说:“斗胆刁民,竟敢妖言惑众,口出大逆不道之言,待我拿你至官府,诛你九族!”
所有人都愣在原地,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他的衣襟,撒丫子跑远。
树荫下,他—遍—遍地问:“2010年已不是我大宋的政权了吗?”
我不知该怎样慰藉他。
那夜,朝柯整晚没睡,一直抱着我给他的宋朝资料重复翻看。眉头紧锁的样子,让我有些心疼。第二天一早,他又恢复神采奕奕的。
他朗声说:“宋代以前的历史,我是知道的,荣华如大唐,也不过289年基业,我大宋纵横300多年,已是不易,何况,史书上纪录,神宗帝王崩于三十八岁,而我来时,皇上刚二十四岁,可见我并没有辱没皇恩!”
我笑了笑,突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:“你回去之后,万万不可以改写历史哦!”
朝柯叹了口吻:“玄空大师已经备下奇药,待我回去,便会要我服下,届时,我就会健忘这个年月的一切。而时空也会抹去我在这个时代呈现的陈迹。”
笑容渐渐淡去,这是一场注定告别的相遇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的苦夏症状越来越严重,干脆请了假,整日在空调的屋子里抱着冰水一杯接一杯地喝。每日只吃少量的食物,饿得皮包骨,仿佛闹饥荒似的。朝柯学会了用煤气炉,也学会了买菜,时常买一大堆东西回来给我熬汤,他总说:“姑娘你不会女红,不懂厨艺,琴棋书画也不精通,更不温柔……”
我白了他一眼:“是说我没人要吗?我告诉你,喜欢老娘的人多了,是老娘懒得理会他们,哼!”
朝柯想了想,继续语出惊人:“那些男性岂能轻信,不过是逢场作戏,姑娘你为何堕落于烟花之地,不如我为姑娘赎身,出来做个寻常人!”
本来前面那句是猜疑我一无是处,怎样能够在“烟花之地”生存啊!我真是懒得跟他诠释,我说:“最后一次,我不是烟花女子,ok?”
朝柯用他那古人的榆木脑壳考虑了片晌,又道:“既然不是烟花女子,为何过了二八年华,依然待字闺由?”
我突然乐了,本来古人大哥兜兜转转是要问这件事啊,我故作贤良,无限感触地说:万两黄金轻易得,痴心一个也难求,自古男性多薄情,再美的女子,又能好几日?我只想得一良人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,夫唱妇随,悠然度日。
朝柯那家伙果真跟着叹了一声,我强忍住笑意,听他说:“终身大事岂能自己做主,只盼你的爹妈能够为你觅得一个好人家!”
我摇头:“此刻不兴媒妁之言了,不过像我这种剩女,也只能靠网上相亲了!”
朝柯眨巴眨巴眼睛,显然有些事情不是他那种阅历所能理解的,可他说:“姑娘,你多去相亲吧,早些找到你的良人,年华不等人啊!”
我笑:“你干嘛那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7”
他别开眼睛,顿了半晌,才说:“你不会照顾自己,我走后,怎能定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