衰杨夹高防,北风暮飕珝。
道逢长老问,答言是邗沟。
相传开凿初,民劳天为愁。
至今浊河底,时见白髑髅。
陆通梁宋郊,水漕荆吴舟。
渠成万世利,虑始难为谋。
至今南北交,此土为名州。
飞阁跨通波,张幄如云浮。
忆昨少年日,宝马珊瑚钩。
经过剧辛辈,结托金张俦。
醉月琼花视,征歌明月楼。
罗绮朝还暮,笙竽春复秋。
繁华逐逝水,一往不可留。
向来歌舞地,茫然狐兔丘。
家老无儿孙,杖棰驱羊牛。
少小心尚尔,不知今白头。
欲从乱离说,恐予增离忧。
长揖分袂去,零泪如丝流。
枯老的杨树夹护着高高的河堤,北风在黄昏里呜呜地吹。
路上遇见老者上前询问,他告诉我这里便是古邗沟。
相传当初开凿这条河道时,百姓劳苦连苍天也发愁。
至今浑浊的河底深处,还时常能看到白色的骷髅。
这里早先陆路通往梁宋郊野,后来水路漕运连接荆吴之舟。
河渠建成原是万代的利益,可创业之初谁又能预见绸缪?
如今南北往来交汇于此,这土地才成了有名的州。
高耸的楼阁横跨在滔滔水上,张设的帐幕如云霞漂浮。
想起我年少的时候,骑着宝马,佩着珊瑚钩。
交往的是剧辛那样的豪杰,结交的是金张那般的贵胄。
在琼花观对月醉饮,在明月楼招歌竞酬。
罗绮歌舞从早到晚,笙竽乐曲春去又秋。
可繁华随着流水逝去,一去便再也不能挽留。
从前轻歌曼舞的地方,如今荒茫如狐兔藏身的山丘。
村中老人没有儿孙在身旁,只能拄杖驱赶着羊牛。
少年时的心还恍惚如在,不知不觉竟已白发满头。
本想再诉说乱离的世事,又怕勾起更深的离愁。
终于拱手作别转身离去,零落的眼泪像丝线般长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