嗟余本何人,累然居海峤。家世业为农,有田在岩窔。
春到耦妻耕,寒来从母漂。屋角日诛茅,杖头时荷蓧。
迨冠知读书,聊为起家兆。有琴既无弦,有剑亦无鞘。
侥倖厕末科,安敢缀天彯。但期窃斗升,活此老与少。
岂谓暮年中,亦误蒙收召。曾未著微劳,遽使登华要。
自度老无能,共知愚不肖。纵未遭人非,难逃天日照。
傥不速休官,宁免渊明笑。矫矫渊明贤,千载谁能绍。
瓶粟虽无储,风标松比峭。诗篇虽不多,笔力天与妙。
顾余岂能诗,微吟蚯蚓窍。可笑不自量,辄欲赓高调。
贰车真豪英,逸如千里骠。又如礼乐器,肃然在宗庙。
有美颀而长,视容清且瞭。自应辅明时,与国增光耀。
胡为佐一州,从容陪坐啸。乘兴来湖山,欲看余把钓。
濯足玩水云,纵目观野烧。喜余和陶作,举杯为余釂。
草具虽萧疏,亦复为余嚼。余已学渊明,公方跂周召。
出处既不侔,无由远相叫。愿公保令名,求贤行有诏。
叹息我本是怎样的人呢,困顿地住在海角山巅。世代以农为业,有田地傍着山坳深岩。春天到了便与妻子并肩耕种,寒日里跟着母亲漂洗缝连。在屋角日日修剪茅草,拄杖肩头常挂着竹篓一颠一颠。等到成年方懂得读书,只当是振兴家业的起点。有琴却没有弦,有剑也无鞘可穿。侥幸名列科考之末,怎敢追随天边的云彩攀缘?只求换取斗米升粮,养活一家老小度日维艰。谁料到年暮之时,竟也意外蒙受召见。未曾有过半点功劳,匆匆登上了显要的台面。自知年老已无能,众人都明白我愚钝不堪。纵使未遭他人非议,也难逃上天如日般的明鉴。若不快快辞去官职,怎能免遭渊明笑我恋栈?那高洁的陶渊明啊,千年以来谁能续接风范?瓶里存粮虽常空,风骨却似青松挺拔傲岸。诗篇虽不算太多,笔力自有天赐的妙然。看我又岂会作诗?微吟如同蚯蚓穴中低鸣浅浅。可笑不自量力,竟想续作高雅的词篇。楼公您真是英豪,飘逸如千里驰骋的骏马翩翩。又像庙堂的礼乐之器,庄重陈列在宗殿之间。您身姿修长俊美,眉目清朗视野辽远。本该辅佐清明的时世,为国增添光华璀璨。为何屈就一州佐吏,从容陪着闲坐清谈?您乘兴来到这湖山之间,想看我在水畔垂竿。一同濯足戏玩云水,放眼眺望原野的炊烟。喜欢我和陶渊明的诗作,举杯向我畅饮开颜。野菜饭食虽简单,您也欣然为我咀嚼品鲜。我已学渊明归去,您正追随周公、召公的脚步向前。进退之路既已不同,便难再遥遥互通心言。唯愿您保重清名,待朝廷求贤的诏书传遍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