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生示我倭锦袍，腥风凛凛寒发毛。
天吴紫凤恍惚是，水底鲛人亲自缫。
倭王昔日乘潮入，箕子城头鬼夜泣。
道旁瓦砾青珊瑚，茫茫衰草人膏湿。
休徒暂住釜山坞，帐下健儿弄余武。
鼎烹壮士似孤雏，槊挂婴儿作旋舞。
何人东征拥貔貅，前茅初度辽海头。
咄哉奉使竟不效，抱头窜却临淮侯。
军中谁复探虎穴，猛士如云皆缩舌。
冯生奋髯决独往，丈夫生计三尺铁。
当时清正酋中雄，偏师坐拥千旗红。
葛巾直往恣谈笑，一言未毕意已通。
夷国亦有天，夷人亦有心。
对君指心与君语，戴天愿如沧海深。
临别殷勤重回首，西望长途酹杯酒。
征袍自解锦云鲜，赠君刚及西风后。
归来朝事一番变，讳却和戎尽言战。
征夫羽箭各垂腰，东南转饷车遥遥。
兵连海外不可解，从此司农心计劳。
冯生趣驾归田去，尽铸腰镰作农具。
只今蹩蹩长安尘，姓名不上论功疏。
茅斋夜静闻寒柝，听君话旧灯花落。
君不见钱将军，夜半提师斫阵云。
功高不赏人所惜，鼠牙雀角何纷纷。
世上难凭伸与屈，劝君且尽杯中物。
冯生向我展示倭王的锦袍，腥风凛凛令我寒毛直竖。
袍上图案仿佛是天吴紫凤隐约浮现，又似水底鲛人亲手织就。
想起昔日倭王乘潮入侵，箕子城头夜鬼哀泣。
道旁瓦砾间青珊瑚丛生，茫茫枯草浸染着人脂的湿痕。
战事暂停时暂驻釜山坞，帐中将士犹显余威。
鼎中烹壮士如待雏鸟，长矛挑婴儿旋舞取乐。
谁曾率雄师东征，前锋初渡辽海之滨。
可叹奉命出使竟未成事，临淮侯狼狈逃窜而归。
军中再无人敢探虎穴，猛士如云皆怯懦不言。
冯生振须决意独往，大丈夫凭三尺铁剑谋生。
那时清正原是酋中英豪，偏师坐拥千面红旗如云。
他葛巾简装从容谈笑，言语未毕已心意相通。
异国也有苍穹，夷人亦有赤心。
对你指心诚恳相告：愿戴此天情谊如海深。
临别时依依回首，西望长路洒酒祭奠。
他解下征袍锦云鲜亮，赠予我时恰逢西风起。
归来后朝局已变，避谈和议只言征战。
兵士羽箭垂腰待发，东南运粮车马迢迢。
战火蔓延海外难解，从此司农为国计忧劳。
冯生催马归隐田园，尽化刀剑为农具。
而今蹒跚长安尘嚣里，姓名未入论功簿册。
茅屋夜静听寒更声，共话旧事灯花渐落。
君不见钱将军，夜半领兵破敌阵。
功高无赏人皆叹惜，是非纷争如鼠雀喧嚷。
世间曲直难凭断，劝君且饮尽杯中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