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方用武我业儒,王生卖笔来吾庐。生承世业霅溪上,制笔特与常人殊。
宣城阻兵十三载,犹喜山中老㕙在。拔来秋颖带微霜,缚得铦锥含五彩。
昔年草创供玉堂,玉堂仙人云锦裳。三缣一字不易得,笔价亦与时俱昂。
莫怪年来弃如土,扫除风尘必斨斧。生今卖笔我卖文,何异适越资章甫。
呼儿亟用买一束,为我写成怀古录。
吾儿作字三叹赏,八法以之随意足。我有好音生可知,用笔将见文明时。
诸公笔谏佐明主,老我笔耕笺古诗。逝将重作毛颖传,为记频年遭薄贱。
牵联为生书姓名,字业不随陵谷变。中秋适逢酒禁开,椰瓢酌生新泼醅。
酒酣仰视月中兔,长啸一声归去来。
这是一个战争频繁的年代,而我专心研究儒学,王伯纯带着他卖的笔来到我的茅屋。他继承祖传的事业在霅溪边上,制作的毛笔格外与众不同。
宣城一带因战事阻隔已十三年,但我仍欣喜地得知,山中那些制笔的老手艺还在。他选取秋天带微霜的毫毛,精心扎成锋利的笔头,蕴藏着五彩般的光泽。
当年他的笔初创时曾进献给玉堂,那些玉堂的贵人穿着云锦衣裳。那时三匹细绢才换得一字都不易得,笔的价格也随时间不断上涨。
别怪这些年笔被弃置如尘土,扫除战乱风尘必须依靠刀斧。如今他卖笔、我卖文章,这同去越国却戴着中原的帽子有何两样?
我急忙唤儿子买来一束笔,用它为我写下怀古的篇章。我儿子书写时再三赞叹,书法的法则因这笔而运用自如。我有个好消息王生可知晓:用这毛笔终将迎来文明盛世。
愿朝中诸公以笔进谏辅佐明主,而我老了仍用笔耕耘、注解古诗。我打算重写一篇《毛颖传》,记录这些年笔所遭受的冷落。
在此将王生的姓名郑重题写,文字的事业不会随山河变迁而湮灭。恰逢中秋时节酒禁解除,用椰瓢斟上新酿的酒与他对饮。
酒意酣畅时仰头望见月中的玉兔,我长啸一声,仿佛呼唤着归隐田园的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