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交游情，独处不可乍。
那为一马饮，浊水喷百马。
弦歌高楼上，但恨知者寡。
丈人遗世心，口语傥能借。
不然抱幽璞，终岁裹幞帊。
坐令青蝇繁，暂出刑两踝。
儒冠成自误，归去无屋瓦。
赖逢里中贤，筑室各萧洒。
及时秫麦贱，樽酒得同把。
安能效干没，肩与市人亚。
居然邑里号，曾墨为还驾。
况在灶奥间，欲耻王孙贾。
东方钱二百，得米稚啼嗄。
嘲笑坐穷辰，无肉饱伏假。
尚闻剥啄声，聊复屣屐迓。
子常妙工诗，苏李掩曹谢。
有时醉酕醄，大笑翻盏斝。
倒床鼻息恶，唤起对残灺。
复古志尚奇，众竞方独暇。
扪虱与人言，岂不逢谴讶。
崇朝洁腹坐，往往食旁舍。
子固业少成，议论媲风雅。
尝闻庄生说，乃慕巨鱼化。
平居似晏子，志念能自下。
而我独迂疏，通人所讥骂。
正赖觞咏中，得意自陶写。
留连接清晤，欲起不能罢。
是时春雨余，桑密鸠鸣野。
城隅园圃近，款段亦时跨。
便恐百卉阑，晼晚侵朱夏。
人生形骸累，未免俗情诈。
此理岂外求，犹烦詹尹卦。
清风穆然在，如渴啖甘蔗。
况我自散材，谷口躬耕者。
去年秋不在，匏瓠缘庭架。
低回迫荣利，妻子怜王霸。
横经亦强颜，已取或人舍。
但虑宰我愚，松柏谈三社。
翛然一室内，黄卷开佳话。
尺璧竞寸阴，宁复当论价。
吟哦愁肝肾，蟋蟀吊长夜。
鄙俚颇近情，持用自悲诧。
功名与道义，熊掌偕鱼灸。
二事良难兼，夫子贤点也。
我平生交友的情意，独处时总觉难以骤然割舍。那就像一匹马饮水，浊水却溅湿了百马。在高楼上弹琴歌唱，只恨懂我的人太少。老先生您怀着超脱尘世的心，或许能借您的言语让我领会。否则便似怀抱一块幽暗的璞玉，整年裹着破旧的头巾。任由苍蝇滋生纷扰，偶尔出门却像受刑般步履艰难。儒生的冠冕反倒误了我，想归去时连片瓦遮身都没有。幸而遇见乡里的贤达，各自筑起潇洒的居所。趁着如今秫麦价贱，我们能一同举杯对饮。怎能学那些投机取巧之徒，与市井俗人并肩低眉？竟在乡里得了几分声名，曾以笔墨换得车马回驾。何况身处灶台角落，还想以王孙贾的钻营为耻。东方挣来二百钱，买米止住孩儿饥饿的哭啼。自嘲困坐在这穷困时辰，无肉充饥只能假寐捱日子。忽听门外响起敲门声，只好拖着鞋履匆匆相迎。您一向精于写诗，苏李之风掩过了曹谢。有时醉得酩酊恍惚，大笑着打翻酒杯。倒床鼾声如雷，被唤醒独对残灯微光。您复古的志趣崇尚奇崛，众人竞逐时独享一份闲暇。扪着虱子与人交谈，岂不招来责怪惊讶？整日空腹坐着，往往去邻家蹭饭求食。您的事业虽未大成，议论却堪与风雅媲美。曾听闻庄子的道理，于是羡慕那巨鱼化鹏的逍遥。平日处世似晏子般，心志总能自我谦下。唯独我迂腐疏阔，被通达之人讥嘲辱骂。正依赖这饮酒吟诗，在得意中自我陶写情怀。留连于清谈相会，想起身告别却总舍不得。此时春雨初停，桑叶茂密斑鸠在野外啼鸣。城角园圃很近，也时常骑马缓行游赏。只恐百花凋零，暮春渐渐侵向炎夏。人生肉体本是负累，难免世俗情伪欺诈。这道理何须向外寻求，还烦劳詹尹卜卦指点？清风肃穆地吹拂，如口渴时嚼甘蔗般甘畅。何况我本是散漫之材，像那谷口躬耕的隐者。去年秋天未在家，匏瓜藤蔓已爬满庭院竹架。徘徊于荣利逼迫，连妻子都怜悯我这王霸般的窘态。捧读经书也强颜欢笑，早已借居他人的房舍。只担心像宰我般愚钝，空谈松柏三社之盟。逍遥在一室之内，展开书卷漫谈佳话。光阴如尺璧争竞寸阴，哪里还能论价衡量？吟诗愁损了肝肾，蟋蟀声陪伴漫漫长夜。言辞虽鄙俗却贴近真情，拿来自己悲叹诧异。功名与道义，好比熊掌和烤鱼。两事实在难以兼得，夫子您贤德犹如曾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