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榻破坏久,隅棱类绳桥。扶身轻坐之,不敢直我腰。
动小响已大,支严势仍摇。铺毡蔽其颜,倚以度晨宵。
醉卧稍安贴,如舟乍停桡。愁醒辗转多,似泛八月潮。
欲下必以缓,将登未尝跳。奴僮为我忧,疑我或怅怊。
讶我合改置,我心岂其遥。所嗟成与亏,本以材用招。
念此苍翠干,初非愿枯焦。唯难逃匠手,遂与岁月凋。
物固不求旧,人贫自无聊。怜强弃其衰,此志亦已恌。
我有四壁宅,尘书映空瓢。何嫌此榻存,且以异贵骄。
这张竹床已破旧许久, 边角歪斜像悬空的绳桥。 我扶着身子轻轻坐下, 不敢完全伸直腰。
稍一动弹便响声大作, 即使支撑牢固仍摇晃飘摇。 铺上毛毡遮住破损处, 倚靠它度过晨昏日夜。
醉酒躺卧时稍觉安稳, 像小船暂时停泊靠岸; 愁醒时辗转反侧难眠, 好似八月江潮颠簸摇荡。
想下床必须缓缓挪动, 要上床也从不敢轻跳。 仆童为我深深担忧, 疑我心中郁结怅惘。
惊讶我为何不换新床, 他们怎懂我心中所想? 可叹器物完好与损坏, 本因材用招致这般模样。
想到这些苍翠竹竿, 最初何尝愿意枯焦? 只是难逃匠人手艺, 才随岁月渐渐衰凋。
器物本不追求陈旧, 人因贫苦自觉无聊。 怜惜强健舍弃衰朽, 这般念头也已轻佻。
我虽有四壁围成屋舍, 尘封书籍映着空瓢。 何必嫌弃这竹榻残存, 且凭它的独特蔑视华贵奢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