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与徐君幼文同谪钟离,结屋四楹,幼文居东楹,余居西
楹。
又尝赋诗曰:“梦里绿阴幽草,画中春水人家。
何处江南风景,莺啼小雨飞花。
”盖深有意于故园也。
因题其室曰“梦绿”。
蜀山江头万章木,细草幽泉荫修竹。
五月六月山雨晴,空翠纷纷满衣绿。
杖藜或来阴下行,云影不断凉风生。
青连翠结欲无路,仿佛上有黄鹂鸣。
去年吴城正酣战,却倚危楼望葱菁。
今年放逐到长淮,万绿时于梦中见。
梦中见绿觉始知,索我亦赋梦绿诗。
逢人说梦子堪笑,替人作梦余何痴。
世间万事同野马,觉后非真梦非假。
五色过眼本虚空,富贵于人诚土苴。
南风划然吹梦破,树头不知微雨过。
从今寤寐俱两忘,静与白云相对坐。
《梦绿轩》(并序)
我与徐幼文先生一同被贬到钟离,盖了四间屋,他住东屋,我住西屋。他曾写过这样的诗句:“梦里是绿荫幽草,画中是春水人家——这江南的风景啊,总在莺啼小雨飞花间浮现。”想来是对故乡深深怀念的缘故。于是我将这间屋子题名为“梦绿”。
蜀山江畔万千林木森森, 细草清泉滋养着修长的绿竹。 五六月山雨初晴时, 空濛青翠沾满衣襟,尽是绿意。
拄着藜杖漫步树荫下, 云影悠悠,凉风阵阵生起。 青枝翠蔓几乎遮住了小路, 仿佛听见黄鹂在梢头轻轻啼鸣。
去年吴城战事正紧, 我独倚高楼遥望那片青翠。 今年被放逐到长淮之地, 那片万般绿意,却总在梦中相遇。
唯有梦里见了绿,醒来才知是梦, 友人邀我也作首《梦绿》诗。 逢人便说梦景惹人笑, 替人编织梦境的我又何尝不痴?
世间万事如野马尘埃, 醒时未必真切,梦里也未必虚幻。 繁华过眼终是空, 富贵于人不过尘土芥籽。
南风忽然吹醒这场绿梦, 树梢还挂着微雨的痕迹。 从此醒着睡着皆放下执念, 只静静与天边白云,相对而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