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昔择师友,所至多朋俦。
道义自然合,如以胶漆投。
一官既已得,势利寻戈矛。
向者市道交,日亲成日讎。
仅余山林士,共结方外游。
一语不及俗,自是无悔尤。
况乃生死事,同参无异谋。
何暇及汝曹,惴惴性命忧。
此间地步窄,椰子包山丘。
三山妙僧杰,道眼宽处求。
怜我本逐客,饥冻妻孥羞。
有如呼云鹤,拍拍青泥沟。
傥非香火缘,讵肯相恤收。
阿璋栴檀林,手挽银河流。
便欲洗俗辈,欢喜解我愁。
阿兴两随我,五湖盟白鸥。
对师思亡友,中忆烂银钩。
阿鉴殊可人,出世依大侯。
禅学瑄演辈,圭峰家法优。
人人蹴龙象,一笑风马牛。
死鼠岂凤食,徒然赫鸺鹠。
行藏汝自用,吾生去来休。
我过去选择老师和朋友,所到之处总有许多同伴。我们因道义自然相投,就像胶漆粘合般牢固。可一旦得到官职,势利心便挑起争斗;从前那些市侩交往,越亲近反而越成仇敌。如今只剩山林隐士,与我结伴方外漫游。言谈不沾半点俗事,自然无悔无过。更何况面对生死大事,我们共同参悟、心意相通。哪有余力顾及你们这些人,整日为性命惴惴不安?这世间境地如此狭窄,犹如椰子包住山丘般困囿。唯有三山诸位高僧俊杰,以宽广道眼追寻真境。他们怜我本是漂泊客,饥寒交迫、妻儿蒙羞——好似呼唤云中鹤,却陷在青泥沟里扑翅挣扎。若非前生香火缘,谁肯体贴收留我这沦落人?阿璋宛如栴檀林中仙,手挽银河清流,只想洗涤尘俗之辈,欣然解我愁怀。阿兴两度随我行,愿共五湖白鸥结盟约。面对师尊时,我思念逝去的故友,心头浮起烂银钩般的光影旧事。阿鉴多么可亲,超然出世却依傍大侯。禅学中有瑄演等同道,承袭圭峰家法精妙。人人皆似驾驭龙象,笑谈间看破风马牛不相及的虚妄。死鼠岂是凤凰所食?徒然让鸺鹠嚣张一时。行止藏露由你们自去把握,我这一生,来去便到此休歇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