贱生参府僚,勉强踰半岁。终非性所好,出入意如醉。
讼庭敲扑喧,众草绝生意。不知有青春,倏忽已改燧。
周章连日忙,烂漫数宵睡。轩窗岌飞举,风雨颇恣睢。
谓言芳菲物,狼藉应扫地。今晨呼马出,历狱问囚系。
窈窕清宫深,仓琅朱门闭。广殿肃层阴,虚庭蔼佳气。
长杨委嫩绿,老柏净新翠。薜荔垂蜿延,奇石立赑屃。
豁然愁愤开,精神四面至。事役难少留,马去尚回睇。
亦足慰无聊,年华不都弃。
我这样微末的小官勉强在官府任职,不知不觉已过了大半年。这终究不是我性情所爱,每次出入衙门都恍如醉酒般恍惚。公堂上敲打刑具的声音喧闹不止,连野草都仿佛失去了生机。浑然不知春天早已来临,转眼间节令已悄然更换。
连日里惶惶忙忙,接连几夜昏沉大睡。窗外风雨狂急,窗棂几乎要随风飞起。本以为那些芬芳花草,定已零落成泥碾作尘。今晨骑马出门,照例巡查牢狱审问囚情。忽见幽深的景灵宫巍然而立,朱红宫门上的铜环静静低垂。
肃穆的殿宇沉淀着层层荫凉,空旷的庭院流转着清新气息。垂杨低拂着嫩绿枝条,古柏洗净了苍翠枝桠。薜荔藤蔓蜿蜒垂下,奇石如巨龟昂首屹立。蓦然间愁绪如云散开,鲜活气韵从四面涌来。公务劳形难以久留,策马离去仍频频回望。这惊鸿一瞥的春色啊,已足够抚慰我乏味的生活——原来岁月并未全然辜负这番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