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暮登金鸡山展先大父墓即事
姚燮
清代春海霏玉澜,绿屏浸山草。重剔没土碑,屼然出蓬稿。
杜鹃赪作绵,荠花白相袅。爱其生机多,持畚未忍埽。
羁人经乱离,两年匿荒窱。梦雨秋灯寒,难苏棘心槁。
幸邀先灵呵,免为异乡殍。得担鸡酒来,身已再天造。
此山当海冲,翼然冠诸幖。拱北一席坛,远及万里瞭。
斜尻左虎蹲,逆尾右龙掉。上窀参壬钤,雄局谢卑湫。
幽荫及后礽,祥风谓斯肇。谁虞呼吸危,几罹鬼军扰。
辛年八月秋,轮船下西䝤。石弹如堕星,破碎鲜完岛。
鳌峰大将营,崩雷骇飞燎。掩耳不及防,蹂躏听奸剽。
而兹土一坏,艰险独存保。始知理有凭,原非借祈祷。
只今咫尺间,丹砾偃残堡。俯水乔柯青,尚宿警弦鸟。
再拜陈暗衷,倘来享清醥。自怜不肖生,力惟致温饱。
述训无一遵,近将困顿老。幸守清白贻,在染不忘缟。
愿后常太平,为民托轩皞。斯时东云开,群峰出了了。
天镜浮掌圆,城楼日方杲。城浦鸣渔榔,閒閒似三泖。
永娱地下魂,不复苦愺恅。为挶崩厓泥,相涧塞冲潦。
何当携橐驼,沿隧种樗栲。
译文及翻译:
春天暮色里,我登上金鸡山祭拜祖父的坟墓,写下所见所感。
海雾如白玉般飘浮,碧绿的山峦浸染着草木。我轻轻拂去墓碑上的泥土,它高耸地从杂草中显露出来。
杜鹃花红艳如丝绵,荠菜花洁白相互缠绕。我爱这生机盎然的气息,拿起簸箕却不忍心清扫。
我这个漂泊之人,经历了战乱流离,两年间藏匿在荒僻的洞穴。梦里秋雨孤灯透着寒意,难解心中枯槁的愁苦。
幸得祖父在天之灵的庇佑,才未沦落为异乡的饿殍。如今担着鸡和酒来祭奠,生命仿佛重获新生。
这座山屹立在海口,如飞檐般傲视群峰。朝北设一席祭坛,可远眺万里河山。
左首如虎蹲伏,右侧似龙尾摆动。墓穴布局契合风水,雄浑地势不显低洼。
荫泽绵延后世子孙,祥瑞之风从此开启。谁曾料想险境环生,几度遭受战火侵扰。
辛年八月秋日,西方轮船汹汹来袭。炮弹如流星坠落,岛屿破碎几乎无存。
鳌峰上的军营,像惊雷般被烈焰吞噬。掩耳不及防,任由奸人抢掠蹂躹。
唯独这抔黄土坟茔,历经艰险却得以保全。方知天道自有凭依,并非全凭祈祷之功。
如今近在眼前,残堡倒映着朱红砂砾。俯看水边绿树青葱,仍栖着警惕的飞鸟。
我再次跪拜倾诉衷肠,愿您来享用这杯清酒。自愧身为不肖子孙,只求温饱勉强度日。
未能遵奉祖辈训诫,渐渐困顿将老去。所幸守住了清白的传承,身处浊世不忘本心。
祈愿后代永享太平,百姓托庇于安乐盛世。这时东方云开雾散,群峰清晰映入眼帘。
天光如圆镜浮在掌上,城楼旭日正明耀。江边传来渔人击榔声,悠闲仿佛三泖湖畔。
愿永久慰藉地下英魂,不再受烦忧煎熬。我捧起崩落的崖土,疏导山涧堵塞的急流。
何时能牵着骆驼而来,沿墓道种上樗树和栲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