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人昔岁游京邸,天子召见离宫里。赋就《初春瑞雪词》,侍臣奏上龙颜喜。
拂衣归卧高云中,仍向空山食松饵。万乘南巡明圣湖,遂朝行在登丹戺。
临轩玉音何琅琅,赐来砥石砚一方。绿质无玼浮玉色,翠纹结秀生瑶光。
我闻此石出辽水,水碧为胎金作髓。温润无殊歙穴青,坚良且迈端溪紫。
只今圣主重文章,珍物通灵皆异常。已见马肝贡殊域,尤多凤味罗岩廓。
皇情祇眷此砚美,掞藻时时凭玉几。拜爵应封即墨侯,锡名且号虚中子。
石公捧砚辞京师,好磨松节临清池。奈园秘笈日勤写,颂扬帝德高巍巍。
扁舟临朝阳,匹马渡江北。
志士岂怀居,征夫乐行役。
一气贯寥寥。冥混里、孰谓鹏蜩。千形万状随空化,乾坤运转,游尘野马,都在扶摇。
曳屣挈箪瓢。异玉食、肥马金镳。薰莸枭凤虽殊器,天钧一点,灵明不昧,各自逍遥。
朝鞍早过凤楼西,雨浥轻尘未有泥。
颁宴百壶人共醉,演纶双笔客同携。
帘。一幅湘纹压小檐。微雨度,响戛玉钩尖。
逸塘用世人,五十居閒地。岂无髀肉叹,自诡时未至。
时至当云何,奈此囊底智。控弦虽不发,天下识猿臂。
瓦炉柏子袅残烟,午梦醒时一畅然。不悟功名负终老,荒山饥走又三年。
道人往年曾游历京城,天子在离宫召见他。他写成了《初春瑞雪词》,侍臣呈上后,皇帝脸上满是欢喜。他拂衣归去,隐居高云之中,依旧在空山里采食松饵为生。后来天子南巡到明圣湖,他便前往行宫朝见,登上丹墀。皇帝临轩时的声音清朗如玉,赐下一方砥石砚。这砚台绿质纯净无瑕,泛着玉石般的光泽;翠色纹理凝结秀美,生出瑶池般的辉彩。我听说这石头产自辽水,以碧水为胎、金精作髓,温润不亚于歙州的青砚,坚硬优良更胜过端溪的紫砚。如今圣主看重文章,珍奇之物都通灵异常。已见远方进贡马肝砚,更有无数凤味砚罗列山野。皇恩独独眷爱这方砚的美,皇帝常凭玉案挥洒文采。它理当受封为即墨侯,赐名虚中子。石公捧着砚台辞别京城,喜欢磨松枝、临清池,在奈园中日日勤写秘藏经卷,颂扬皇帝恩德如天巍巍。
乘一叶扁舟驶向朝阳,骑一匹骏马渡过江北。志士怎会贪恋安居?征夫乐在奔忙行役。一股真气贯串寂寥天地,在混沌之中,谁说大鹏与蜯蜩有别?千形万状随虚空变化,乾坤运转,游尘野马,都卷入扶摇长风。拖着鞋、提着竹篮瓦瓢,不同于玉食肥马金鞍。香草臭草、枭鸟凤凰虽器物不同,但天地钧陶一点灵明,各自清澈不昧,各自逍遥自在。
清晨鞍马早早经过凤楼西,细雨沾湿轻尘却未成泥。颁赐宴席百壶酒人人共醉,起草诏书双笔客一同携行。竹帘,一幅湘纹图案垂压小檐。微雨飘过,玉钩轻响声音清脆。逸塘这位世间用事之人,五十岁退居闲地。岂无大腿生肉之叹?却自称时机还未到。时机到了又如何?无奈智谋藏于囊底。拉弓虽未发箭,天下已识猿臂之才。
瓦炉中柏子香袅袅残烟,午梦醒来时一片畅然。不曾领悟功名辜负了终老,在荒山中饥饿奔走又过了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