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道湖山尚近家,出门回首即天涯。寒深笠泽愁中雨,春老吴宫梦里花。
客久艰难悲世路,病馀憔悴感年华。不堪孤馆怀人处,归雁萧萧度远沙。
雁不堪闻,鸡还无用。五更风里银釭冻。纸窗犹道月光明,罗衾祇觉春寒重。
玉树朝新,雕轮晓动。马蹄踏破琼瑶巷。江南已是牡丹时,并门尚作梨花梦。
溪南种田溪北住,屋东栽桑屋西树。阿翁八十不出户,长男踏车妇织布。
大女送饭小络纱,幼男放牛未还家。年年纳得官家足,箧有馀布甑有粟。
孔子五十龄,欣然常读易。读至损益时,喟然自叹息。
益者终必损,损者必见益。持盈在守谦,履盛当自抑。
书来休更问新衔,蹇命非才久自谙。游屐谩誇探虎窟,钓竿何用狎龙潭。
终知展季三宜黜,岂但嵇康七不堪。传语故交虚北望,已看华发住江南。
问渠得似山间日,犹自筠笼叫不停。
我亦多言私自省,再三守口要如瓶。
水落溪桥霜未寒,冈林平浅是西山。路穿峭茜青葱底,寺在崎岖屈曲间。
谁说湖山离家还算近呢?一出门口回头望,便已是天涯之隔。寒意深重时,笠泽的雨声更添愁绪;春天将尽时,吴宫的繁花只剩梦里的残影。客居他乡久了,世路艰难让我悲从中来;病后憔悴,更感慨年华易逝。在这孤独的客舍中思念亲人,实在难以承受,只见归雁鸣叫着飞过远处的沙洲。
雁鸣声不忍再听,报晓的鸡鸣也显得无用。五更天里,寒风刺骨,连银灯都冻住了。纸窗外月光看似明亮,罗被里却只感到春寒深重。玉树般的晨景清新,雕轮车马一早便动;马蹄踏过铺满琼瑶的小巷。江南已是牡丹盛开的时节,而并门这里却还做着梨花的残梦。
溪南种田,溪北居住;屋东栽桑树,屋西种绿树。老父亲年过八十不曾出门,长子踩着水车,妻子织着布匹。大女儿送饭到田头,小女儿忙着纺纱;小儿子放牛还没回家。年年纳完官家的赋税还有余裕,箱子里有多余的布,锅里有多余的米。
孔子五十岁时,还欣然常读《易经》。读到损益卦时,不禁叹息感慨:增益的东西终将减损,减损的反面必见增益。保持圆满在于守谦,身处盛时应懂得自我抑制。
来信别再问我新的官职头衔了;我这坎坷命运和不成器的才华,自己早已了然。游历的鞋履何必夸耀曾探过虎穴,钓竿又何须去戏弄龙潭?终知像展季那样三次该被黜退,岂止是嵇康的七种不堪?传话给老友们,莫再空望北方——我已白发苍苍,定居江南。
问他怎比得上山间自在的日子,却还像笼中鸟般叫个不停?我自己也话多,暗自反省:再三告诫自己要守口如瓶。
溪水退落,溪桥边霜意未寒;冈峦林木平缓浅淡处,正是西山。小路穿过青葱茂密的茜草丛底,寺庙坐落在崎岖曲折的山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