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不可见,古迹亦有数。灵奇秘幽邈,难致空怀慕。
杨兄元氏来,古物欣所聚。启箧见百幅,如涉山阴路。
墨翠开春岩,字明点烟鹭。坛山强弩张,白石神虎步。
封龙残字四,亦得褚欧趣。最奇三公碑,琳琅汉玉箸。
虫蚀二百字,瘦蛟蟠老树。疏密任意为,篆隶体兼具。
或屈玉折刀,或悬针垂露。或疾若风行,或郁若云布。
辨文知冯君,祷降甘雨屡。绝类五凤砖,证字亦有鲁。
欧赵录不同,或未身亲遇。我见诚奇缘,狂喜不能语。
平生嗜古癖,于此得饱饫。汉代六名山,元氏碑尤著。
便欲策杖探,羁栖苦难赴。官阁有休文,神交托心素。
遥结岁寒盟,可同金石固。驰求三百番,疗我烟霞痼。
纷纷著作能上马,衮衮紫微俱斲窗。韩侯遽绾铜章去,岂坐双流带二江。
绀瓶白酒下吟堂,洗盏倾甆肯漫尝。
寒屋自融春日面,煖杯能转少年肠。
羽阳宫殿悲何处。彩云萧史同朝暮。霸业久随尘,问咸阳、可怜焦土。
祗河岳,还如故。
销金帐下忽天明,梦里无情亦有情。
何处乱山可埋骨,暂时相对坐调笙。
我昔未遇君,先与君兄交。闻有弱冠弟,关览凌群髦。
但视兄卓奇,知非人过褒。邻郡面易谋,鄙愿胸久操。
嬖人排孟子,通国诮匡章。内省倘不疚,青蝇徒自忙。
古人早已逝去,古迹也留存有限。那些灵异奇妙的宝物深藏幽远之境,难以求得,只能空怀向往。
杨兄从元氏而来,欣然汇聚了许多古物。打开箱匣看到百幅碑拓,宛如漫步在山阴道上。墨色青翠如春日山岩展现,字迹分明似烟中白鹭点缀。坛山石刻如强弓张满,白石文字像神虎迈步。封龙山残留的四字碑文,也深得褚遂良、欧阳询的意趣。最奇妙的是三公碑,宛如汉代的玉筷般珍贵琳琅。虽有二百字被虫蚀,却似瘦蛟盘绕老树,姿态矫健。笔画疏密随心而运,篆书隶体兼而有之。有的曲折如断玉折刀,有的挺拔似悬针垂露;有的迅疾像清风疾行,有的浑厚若云气弥漫。辨认碑文方知冯君事迹,曾多次祈降甘霖。形制极似五凤年间的砖文,考据文字也见鲁地遗风。欧阳修、赵明诚的著录与此不同,或许未曾亲见真迹。我今日得见实属奇缘,狂喜之情难以言表。平生嗜好古物的痴心,在此刻得到充分满足。汉代六座名山刻石,元氏碑刻尤为显著。恨不能即刻拄杖前往探访,却因羁旅困顿难以前往。幸有沈君在官阁之中,虽未谋面却已神交,寄托着真挚情怀。遥结如松柏经冬不凋的盟约,可比金石坚固永存。急切求得三百幅拓片,来疗治我沉醉山水烟霞的癖好。
看那纵马飞驰皆能提笔成章,紫微星般的人才争相雕琢文窗。韩侯匆匆系着铜印离去,岂是因双流环绕二江?带着天青瓶的白酒步下吟诗堂,洗净杯盏倾注瓷碗岂肯随意品尝。寒屋中自然融现春日的面容,暖杯竟能回转少年心肠。
羽阳宫殿的悲伤如今何在?彩云与萧史共度晨昏。霸业早已化为尘土,试问咸阳宫——只剩可怜焦土。唯有山河依旧如故。
销金帐里忽然天色已明,梦里情思似无却有。哪处乱山可埋这身傲骨?暂且相对而坐调弄笙簧。
我从前未遇见你时,先与你兄长相交。听说有位未满二十的弟弟,才识超越群伦。但见兄长如此卓绝,便知旁人赞誉绝非虚言。相邻州郡本易拜访,这卑微心愿在我心中酝酿已久。
正如佞臣排挤孟子,全国讥讽匡章。若自我反省无愧于心,青蝇般的诽谤也是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