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僧丈室素壁立,色如积雪光如湿。卧云主人发清狂,泼翻一斗松煤汁。
由来笔可补化工,化出苍髯老黑龙。老龙惟肯半身见,半身何处藏虚空。
龙性变化原无穷,头角插戟尾掉风。行处雷电云雨从,岂知时序当严冬。
蛰龙垂首等蛰虫,丰隆捉龙掷壁上,更化百尺之老松。
老松前身是老龙,松龙虽别神灵通。趺坐犹然风雨后,犹作涛声吼定中。
书来休更问新衔,蹇命非才久自谙。游屐谩誇探虎窟,钓竿何用狎龙潭。
终知展季三宜黜,岂但嵇康七不堪。传语故交虚北望,已看华发住江南。
斗牛星外翻成梦,巢鸟枝南略寄身。
越国荷花八百里,别来谁是采莲人。
白水塘边旧草莱,十年三径锁苍苔。寒花解得人归意,昨夜分明入梦来。
杳杳画梁巍架杏,沉沉香壁静涂椒。宫前夜祝君王寿,日上黄炉炷未消。
重楼杰阁倚虚空,红日苍烟正郁葱。
乡国归来浑似鹤,交朋零落不成龙。
晓起登山陇,优游缓步行。日从峰隙漏,风自涧中生。
岚气千层润,岩泉一片清。纵观沧海外,帆影眼前呈。
灵佑寺高僧的禅房里,白墙直立如素,颜色似积雪般清冷,光泽如浸润般温润。卧云主人兴致勃发,挥洒一斗松烟墨汁,泼洒出一片狂放气象。
画笔向来能弥补天工之妙,竟幻化出一条须发苍苍的老黑龙。可老龙只肯显露半身,另一半藏在哪里?仿佛隐入无尽虚空。龙的本性变幻无穷,头角如戟刺天,尾摆生风,行处总有雷电云雨相随——可谁料此时正是严冬时节。
蛰伏的龙垂首如眠虫,却被风神丰隆捉住,掷向墙壁,化作百尺高的苍劲老松。这老松前身原是老龙,松与龙虽形貌有别,灵性却暗中相通。静坐观之,恍如风雨初歇,松涛声仍在定境中轰然回响。
来信不必再问我的官职新衔,我早已明白自己命途多舛、才具平平。曾夸口游履探过虎穴,如今钓竿何必再戏龙潭?终知自己如展季该当退隐,何止嵇康那般不堪世务。请传话给故交:莫再空望北方——我已鬓发花白,长住江南。
斗牛星外的旧事尽成梦幻,我如巢鸟暂寄南枝栖息。遥想越国八百里荷花盛开,离别之后,还有谁曾是当年的采莲人?
白水塘边旧日草木丛生,十年间小径早被青苔锁闭。寒花似乎懂得游子归意,昨夜分明悄悄入梦来。
画梁高耸杏木巍峨,香壁沉静涂着椒泥。曾在宫前夜祝君王长寿,至日上黄炉时香炷未消。
重重楼阁倚着虚空耸立,红日下苍烟缭绕郁郁葱葱。自故乡归来我已飘然似鹤,故交零落再难聚首成云龙。
清晨起身漫步山陇,悠闲缓步徐徐而行。日光从峰隙漏下碎金,微风自涧底袅袅生起。雾霭千层润泽如纱,岩间泉流一片澄澈。纵目望向沧海之外,点点帆影悠悠浮现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