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混本一圈,一圈亦无迹。何者为万声,希之于至寂。
何者为万营,依之于共息。太素为之君,八采何曾色。
至淡涵在中,五味何曾职。有物未分人,有人未生识。
亏却古羲皇,费力加一画。一画既已多,三画如之何。
展转相寻六十四,百千亿万从兹起。解散燧人绳,制成仓颉字。
字既成,书迭兴。绥柔以道德,服猛以刀兵。野鹿垂裳而戴弁,标枝作邑而分城。
尧其咨,舜号泣。禹胼胝,汤战伐。文武拮据周召成,仲尼作经孟轲述。
太宝之殿,望夷之宫。水不及收,粟难为舂。殽函会上,马陵道中。
前者既如此,后来纷未已。禽兽羞为群,覆载岂包汝。
安得圣贤更复生,尽泻银河洗天地。马体中间净一毛,蜗头左角清千里。
寂叫嚣,扫尘垢。睐离朱之目,桎工倕之手。掩子野之耳,塞惠施之口。
栖虑于恬夷,寄迹于无有。小圈既廓,大圈总空。万川映月,依旧元同。
周濂溪,非创始,觅得一圈周易里。明括帝王万代基,空空填作圈中地。
默取圣贤六部经,空空涵作圈中意。
混沌本是圆融的一圈,这圆环也无痕迹可寻。
哪有什么万千声音?都化入最深的寂静里。
哪有什么万千生灵?都倚靠着共同的呼吸。
太素主宰着一切,五彩缤纷又何曾算是颜色?
最淡泊的包容在中心,五味纷呈又何曾尽其本分?
有物未分时还没有人,有人时还未生出意识。
可叹古时的伏羲啊,费心添上了第一笔。
一画既然已是多余,三画又该如何说起?
辗转推演出六十四卦,百千万亿变化从此生起。
解开了燧人结绳的旧约,创制成仓颉的文字。
文字既成,书卷便迭起。
用道德安抚柔顺的心,用刀兵制服凶猛之力。
野鹿披上衣冠,树枝划出城邑。
尧曾叹息,舜曾哭泣,
禹手足生茧,汤征战不息,
文王武王操劳,周公召公奠基,
孔子写下经典,孟子传承其义。
太宝殿上,望夷宫中,
洪水来不及收束,粟米难以春磨。
殽山函谷的会盟,马陵道上的谋计……
前代已然如此,后世纷扰未已。
禽兽也羞与为群,天地怎容得下你?
何时再有圣贤重生,倾泻银河洗净这尘世?
如洗淨马身中间一毫毛,如廓清蜗牛左角千里地。
平息喧哗,扫除污浊,
遮住离朱明亮的眼,缚住工倕灵巧的手,
掩上子野善听的耳,塞住惠施善辩的口。
让思虑栖息于恬淡,让形迹寄托于虚无。
小圈既已开阔,大圈终归于空。
万条江河映照明月,依旧与最初相同。
周濂溪啊并非创始,
只在《周易》中寻得这一圈踪迹——
它默默概括帝王万代的基业,空空地铺作圆环中的大地;
它静静容纳圣贤六部的经义,空空地含蕴圆环中的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