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古有积翠,怪虬托窟宅。皮鳞老阅岁,髯发硬如戟。
爪擘层云开,夜攫明月食。偃跃天可依,忍冷冬不蛰。
路绝人罕到,一士卧空壁。每从晨启扉,终日对森碧。
相看久无厌,稚子笑成癖。昔自初览时,万松皆历历。
凉阴羃窗几,深黛滴岩石。无乃肉眼观,玩物犹滞迹。
迩来坐庵中,一松了无觌。不在形色求,能以神气得。
坚朴藏大用,后凋秉天德。幽怀与俱化,此境遂真适。
好风忽相过,清音起寞寂。
远古的苍翠在此沉淀,盘踞的怪松如虬龙托身洞窟。树皮似鳞甲历经岁月风霜,松针如戟髯坚硬挺立。
枝丫劈开层层云霭,夜深时仿佛能摘取明月为食。
它俯身跃动似可倚靠苍穹,甘忍严寒从不冬眠蛰伏。
山路断绝人迹罕至,唯有一位居士独卧空庵。
每天清晨推开门扉,终日与森然碧色相对。
彼此凝望久不觉厌倦,连孩童都笑我痴迷成癖。
回想最初观松之时,万千松姿皆清晰分明——
凉荫如水漫过窗案,深青苔色似从岩隙滴落。
可这肉眼所见形迹,终究囿于物象之表。
而今安坐庵中,竟不见一松具体形影。
不再从形貌色彩追寻,却能从神韵气息中体悟:
那坚硬质朴里蕴藏天地大用,傲霜后凋中秉承自然德性。
幽微的情怀与松魂渐渐交融,这境界终得真切安适。
忽有清风吹过空庭,寂寞里泛起波涛般的松涛清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