孚舟亭独坐
方回
元代荦确莳籼米,浅清钓鲦鱼。
兹事不在多,克俭即有余。
俯仰六十载,山城八迁居。
忆昔罢阃幕,始有此屋庐。
鞠躬畚瓦砾,流汗薅茅苴。
前后列花果,左右环图书。
谁令厕朝士,又驾太守车。
大兵革宇宙,乘时沸猱狙。
斸掘坏畦径,抉偷夷庭除。
厨荒败炊爨,室空移贮储。
归来问邻旧,死徒徒欷嘘。
募工淘秽井,课仆通污渠。
旋理短檠灯,复荷长柄锄。
倏忽九寒暑,出入无驴舆。
忍贫不肯仕,人谓回也愚。
今岁事大谬,群贼屠郊墟。
古树伐作薪,野茹挑为蔬。
淡食已数月,穷乃至此欤。
筋力既衰劣,鬓毛苦凋疏。
以今较畴昔,百事皆弗如。
弗如又何嗟,不系天命且。
柴荆永日闭,池亭秋霁初。
朝看白云起,暮对丹霞舒。
独坐心自赏,是身如空虚。
译文及翻译:
在崎岖之地种下籼米,在浅清水中垂钓鲦鱼。
这些事情不求繁多,只要节俭便觉宽裕。
俯仰之间六十年流逝,在这山城里八次搬迁居所。
忆起当年卸去官场职务,才筑起这间简陋屋庐。
躬身搬运瓦砾,汗水淋漓地拔除茅草。
屋前屋后种满花果,左右两旁环抱着图书。
谁曾想我又跻身朝堂之士,再驾起太守的车马。
大战乱动荡天地,趁势而起的骚乱如猿猴般喧腾。
挖掘毁坏了田埂小径,偷窃铲平了庭院台阶。
厨房荒废、炊具破败,屋内空空、储粮移散。
归来探问邻里故旧,死的死、散的散,只剩声声叹息。
雇人清理污浊的井,督促仆人疏通堵塞的水渠。
随即修好矮小的灯盏,又扛起长长的锄头。
转眼九年寒暑交替,出入没有驴车代步。
甘受贫困不肯为官,人都说我像颜回般愚拙。
今年时局大错,贼寇屠戮郊野村落。
古树被砍作柴薪,野菜挑来充作蔬食。
粗淡饮食已持续数月,穷困竟到如此境地吗?
气力日渐衰弱,鬓发稀疏凋零。
拿今时对比往昔,万事皆不如从前。
不如意又何必嗟叹,这一切并非天命所系。
柴门整日紧闭,池边亭台秋晴初现。
清晨望白云升起,黄昏对红霞舒展。
独坐亭中心灵自得,此身仿佛融入虚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