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昔下三峡,南宾系归舻,渡江谒神禹,拜手荐俎壶。
寿藤枝如蚪,巨柏腹若刳,门庭虽日荒,殿寝犹枝梧。
巴俗喜祷祠,解牛舞群巫。
巍巍黻冕古,食与夷鬼俱。
圣度固兼容,臣愤独不摅。
还乡瞻庙貌,嬴政久已除。
岳牧俨如生,想像闻都俞。
廓清虽可喜,欲退复踌躇。
念昔平水土,棋布画九区,岂知千岁後,戎羯居中都。
老虏失大刑,今复传其雏。
直令挽天河,未濯腥膻污。
夷鬼细事耳,披攘直须臾。
天下雠不复,大耻何时袪?蚩蚩谓固然,此责在吾徒。
挥涕洒庭草,谁怜小臣愚?
过去我曾沿三峡而下,在南宾泊住归船,渡江去朝拜大禹神祠,恭敬地献上祭品与酒壶。
古老的藤蔓枝条盘曲如龙蛇,巨大的柏树树干仿佛被剖开般沧桑,门庭虽然日渐荒芜,殿堂却依然顽强支撑。
巴地风俗热衷祭祀,宰牛起舞,巫师成群。
巍峨的礼服冠冕古朴庄严,祭品竟与异族鬼神同享。
圣人的胸怀固然包容宽广,但臣子的悲愤却独自难舒。
回到故乡瞻仰庙宇容貌,秦始皇的暴政早已荡然无存。
山川神祇栩栩如生,仿佛能听到他们议事的声响。
扫清污秽虽令人欣慰,想要退去却又犹豫彷徨。
遥想当年大禹平定水土,布局九州如星罗棋布,谁料千年之后,戎羯竟盘踞在中原故土。
旧敌未遭严惩,如今又将祸患传给子孙。
纵使引来天河之水,也难洗净这腥膻的污浊。
异族鬼神本不足道,驱除他们不过瞬息之间。
可天下仇怨未报,这奇耻大辱何时才能洗雪?世人愚钝视为常态,此等重任正落在你我肩头。
我挥泪洒向庭院荒草,又有谁怜惜这小臣的赤诚与哀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