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陵女子行
彭罙
元代巴陵郡西江水浑,赤沙黄壤东南奔。迩来湜湜已百载,中有婉娈之忠魂。
当时郡有贾氏妇,志节凛凛摩乾坤。家亡国破身执义不辱,乃是韩魏国忠献五世之曾孙。
临平湖开石封发,五陵气尽天房昏。甲马三百万,北来正啍啍,连城破竹势迎刃。
牵羊系颈,投冠解绶,乞伏窜匿俱纷纷。不意弱草中,见此松柏根。
读书不学曹大家,事夫却是桓少君。
君臣大义本与夫妇一,慷慨万古保贞操。视生死朝夕,不啻富贵如浮云。
恨不生为男,横戈赴三军。栖栖临绝音,耿耿昭人文。
练裳纵横四百字,上陈祖宗创业有至道,下斥奸邪误国偷生存。
吾词既毕分已尽,精卫何苦犹衔冤。想当捐佩入不测,幽光上浮白日衔,阴魄直塞珠宫门。
湘灵罢瑟虙妃泣,冯夷长啸群龙翻。至今合颂其诗感其事,令人浩气填膺那可扪。
或者疑之不能成人善,谓其见梦于人,不若效灵史氏为可敦。
乌乎时无欧阳公,断臂之妇终无闻。
何以愧卖降表贞节,薄俗那能讥兔园。我愿燃犀取灵骨,封以夏屋旌以石表双高蹲。
奏之大廷布天下,激厉臣子皆忠淳,可以扶三纲正人伦。
谓予有不信,请视贾娥坟。
最好花常最后开。
为爱东园四照亭,剪开繁木快人情。新秋雨过閒云卷,十里南山两眼明。
进士山东李中麓,子规江上陆沧浪。诗名相业供描画,始信多才本不祥。
儿曹远近俱儒仕,一在筠州一阆州。两地行程非可约,片时归计似同谋。
且从除夕尝家酝,莫问新年买客舟。代际唐虞各努力,老夫白首自无忧。
忆昔游五岭,甘蔗弥野阔。一来琅琊城,此味久所阙。
商人自东南,驾海连天筏。所致虽不多,爱养尚如活。
暖风微雨昼迷冥,深院无人处处莺。未必诏华从此掷,不须愁怨却悲鸣。
译文及翻译:
巴陵女子行
巴陵郡西边的江水浑浊,赤沙黄土地向东南奔流。近百年来它清澈如昔,其中藏着婉约而忠诚的魂灵。当年郡中有位贾氏妇人,志节气节凛然震撼天地。家亡国破时她坚守正义不受辱,原是韩魏国忠献公的五世曾孙。临平湖开石封显现,五陵气数尽天地昏暗。甲马三百万从北方隆隆而来,破城如竹势不可挡。人们牵羊系颈投降逃窜,纷纷乞求活命。没想到在柔弱草丛中,竟见到这松柏般的坚贞。她读书不学曹大家,侍奉丈夫却如桓少君。君臣大义本与夫妇之道相通,慷慨万古保持贞操。视生死如朝夕,不把富贵当作浮云。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,不能横戈奔赴三军。惶惶留下临终绝音,耿耿忠心照亮人文。在素衣上纵横写下四百字,上陈祖宗创业的崇高道理,下斥奸邪误国苟且偷生。我的话说尽生命已终,精卫何苦还要含冤。想她捐弃佩饰投身深渊,幽光上浮与白日相衔,阴魄直塞珠宫门。湘灵停瑟虙妃哭泣,冯夷长啸群龙翻腾。至今人们合颂她的诗篇感慨其事,令人浩气填胸难以平静。有人怀疑不能成全她的美善,说她托梦于人,不如效仿史官记载来传扬。呜呼,时代没有欧阳公,断臂的妇人终究湮没无闻。如何能愧对那些卖降之人,坚守贞节,浅薄习俗怎能讥讽兔园。我愿燃犀取她的灵骨,用夏屋封存以石表双高立。奏报朝廷传布天下,激励臣子都忠诚淳朴,可以扶正三纲端正人伦。若说我的话不可信,请去看贾娥的坟墓。
最好的花常常最后开放。
因为喜爱东园的四照亭,剪开繁茂的树木让人心情舒畅。新秋雨过后闲云卷起,十里南山映入眼帘清明透亮。
进士山东的李中麓,子规江上的陆沧浪。诗名与功业供人描画,才知多才多艺本就是不祥。
孩子们远近都是儒士,一个在筠州一个在阆州。两地行程难以约定,片刻归家的打算却似默契。暂且在这除夕品尝家酿,莫问新年购买客船。世代从唐虞各自努力,老夫我白发苍苍自无忧愁。
回忆昔日游历五岭,甘蔗遍布田野广阔。一来到琅琊城,这味道长久缺失。商人从东南而来,驾海连天筏运载。所得虽不多,爱护养育仍如鲜活。
暖风微雨白天朦胧昏暗,深院无人处处莺啼鸣叫。未必韶华从此抛弃,不必愁怨却暗自悲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