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盘山史各庄挂月山房忆近亭亡弟
德保
清代吾弟方垂髫,昂藏负神力。挽弓常挽强,十五选善射。
箭作饿鸱鸣,横空落健翮。对扑熊馆前,决胜标英特。
出为营阃官,挺拔声赫赫。巨鼎累千钧,手扛气无苶。
骈头千万人,聚观惊齰舌。至今江淮间,轶事尚传说。
急流思退勇,愿作烟霞客。一朝解组归,盘谷筑幽宅。
经营结数椽,茅屋依卷石。地势敞高轩,畦径天然辟。
桃李杂松杉,一一皆手植。泉石惬心期,城市少足迹。
高蹈不可攀,怀念徒充积。偶闻抱微疴,欲访苦无隙。
惊传凶问来,伤心泪沾臆。因知造化心,清福最所啬。
今我来山庄,人琴何所适。封尘有书策,挂壁留剑戟。
诸子已林立,头角喜岐嶷。坟冢近舍旁,浮土尚新色。
酹酒泪自倾,悲痛情无极。嗟予与近亭,连理枝同脉。
孰知壮者亡,衰颓尚供职。寿夭理则那,问天天默默。
珥笔蓬莱久,三年接御屏。人如若耶月,客是富春星。
莫恨蛾眉短,须愁兰佩馨。金螭东畔立,可许一沉冥。
海门山崄绝行踪,踏断牢关信已通。自有太平基业在,不论南北与西东。
一官老许向南京,遁卦同人万古情。迂阔自知无一用,祗能开眼看升平。
南园文酒社,昭代几人倡。尔雅推前辈,风流继盛唐。
草深方躅泯,席冷古弦张。谁念沿洄者,睪然叹汪洋。
谁能枉驾入荒榛,随例形相土木身。
不及连山种桃树,花开犹得识夫人。
侯喜学诗新有声,坐中忽遇老弥明。故知麦饭与藜藿,不识虞卿醒酒鲭。
译文及翻译:
在盘山史各庄的挂月山房住宿时,回忆去世的弟弟近亭:
我弟弟还在幼年时,就身材高大、天生神力。拉弓总选强弓,十五岁便以善射闻名。
箭出如饿鹰嘶鸣,横空击落健飞的鸟羽。在熊馆前搏斗较量,决胜时刻彰显英武超群。
后来出任军营将官,挺拔威武、声名显赫。千斤巨鼎累积如山,他徒手扛起、面不改色。
千万人并肩围观,都惊得咋舌赞叹。至今在江淮一带,他的轶事还在流传。
急流勇退时,他愿作烟霞隐士。一旦辞官归来,就在盘谷筑起幽静的居所。
亲手经营几间屋舍,茅屋依着卷曲的岩石。地势开阔、高轩敞亮,小径田园自然天成。
桃李与松杉交错,每一株都是他亲手所植。泉石合他心意,城市中少有他的足迹。
他高洁的行迹难以企及,我只能空怀思念堆积。偶尔听说他抱有小病,想去探望却苦无时机。
惊闻噩耗传来,伤心的泪水湿透胸襟。这才知道造化之心,最是吝啬予人清福。
如今我来到这山庄,人与琴音何处寻觅?尘土封存着书卷,墙壁悬挂着剑戟。
他的孩子们已挺拔成长,头角峥嵘令人欣喜。坟冢就在屋旁不远处,新土还泛着湿润的颜色。
洒酒祭奠、泪水自流,悲痛之情无边无际。可叹我与近亭,本是同根连理的枝脉。
谁知壮年者早逝,我这衰颓之人却仍在任职。寿夭之理究竟何在?问天,天也只默默无言。
我久在蓬莱执笔,三年侍奉御前。人如若耶溪的明月,客似富春江的星辰。
莫怨蛾眉短暂,须愁兰佩芬芳。金螭在东畔伫立,或许可许我一段沉冥。
海门山险绝了行踪,踏破牢关音信已通。自有太平基业在,何必论南北与西东。
一官老去许在南京,遁卦同人万古长情。迂阔自知无一用,只能睁眼看这升平。
南园文酒诗社,昭代几人倡导。尔雅推崇前辈,风流继承盛唐。
草深掩没了足迹,席冷古琴仍张。谁念那徘徊的人,怅然感叹汪洋。
谁能屈驾踏入荒芜榛丛,随例审视这土木形骸。不如连山种桃树,花开时还能识得夫人。
侯喜学诗新有才名,座中忽遇老弥明。才知麦饭与藜藿,不识虞卿醒酒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