革雍涒滩月过午,我官宣化获铜鼓。村人百指舁升堂,宝气腾腾笼一府。
为言耕耨万山中,夜半风霆啸荒圃。一锄忽落一蛙跳,蛙瞥飞空锄缺腐。
坤维震荡云根颓,万线霞光出深土。神物乍见惊牛羊,公裘同献陈樽俎。
传观愧比崖还珠,欲扪先愁指画肚。虚中顽下微束腰,径二尺强高尺许。
规平镜面突麝脐,十二蟾蜍余六五。水沙剥蚀体渐轻,乾坤陶铸年几所。
血斑历落挼蜥蜴,翠藓斑斓碎鹦鹉。上文云云下雷回,彫刻龙蛇杂亚斧。
羌无篆籀识岁月,谁凭色相辨今古。我闻苗民守重器,犵鸟獞花都老主。
婚丧盟会置酒羊,庭前敲折金钗股。流传礼器讹兵器,纪代标名无乃鲁。
大曰伏波小诸葛,凿空何异周庭瞽。伏波马式传骆越,不闻铸鼓配铜柱。
诸葛行军未到粤,败鼓宁遗鱼复浦。纷纷记载辞无根,灵鼍一吼喑不语。
昔日金公抚西粤,曾向节楼树崇虡。三过孰晓镯铙节,五声无当滕薛谱。
莫教师旅率征人,差堪琴瑟迓田祖。弗鼓弗考我心戒,大鸣小鸣劲气沮。
笑谢村农宝什袭,醉咏诗歌狂搏拊。韩潮苏海不可作,伐鼓渊渊人起舞。
时方用武我业儒,王生卖笔来吾庐。生承世业霅溪上,制笔特与常人殊。
宣城阻兵十三载,犹喜山中老㕙在。拔来秋颖带微霜,缚得铦锥含五彩。
踯躅初春季。怅情怀、中年渐到,二毛潜起。看取髭髯如古柏,忍对青山妩媚。
更忍向、花前共倚。小女春边一枝玉,颤盈盈、偏近酸眸底。
村落枹鼓起,城楼刁斗频。畏涂深虎豹,行路入荆榛。
故老人人怨,烽烟处处新。桃源容客棹,属意武陵春。
南冠君子系京华,秋色伤心广柳车。此地由来多侠客,不知谁是鲁朱家。
古城阴处饶古木,古城城下烟水绿。
江上茅堂昼掩扉,知是先生读书屋。
若道寻春被雨催,如何随处两三杯。
晚晴晓雨如翻手,有底亏侬不好来。
在革雍涒滩月亮过了正午,我在宣化做官时获得一面铜鼓。村民们多人抬着它升到堂上,宝气蒸腾笼罩整个府邸。
据说是在万山之中耕种时,半夜里风雷在荒园呼啸。一锄头忽然落下惊起青蛙跳走,青蛙瞬间飞向空中,锄头却已缺损腐朽。
大地震荡云根崩塌,万道霞光从深土迸发。这神物乍现惊动了牛羊,众人一同献上公裘并陈列酒食。
传看时自愧如同还珠崖,想抚摸却先愁如何形容。它中空底厚微微束腰,直径二尺多高约一尺。
表面平整如镜中心突起,十二只蟾蜍只剩六五只。水沙剥蚀使它渐渐变轻,天地陶铸不知历经多少年。
血斑点点像蜥蜴爬过,翠绿苔痕斑斓似碎鹦鹉纹。上部纹饰如云下部雷纹回旋,雕刻着龙蛇交错斧钺。
没有篆文记载岁月,谁能凭外表分辨古今。我闻说苗民守护重器,犵鸟獞花都是旧主。
婚丧盟会时摆设酒羊,庭前敲击竟折断金钗。流传中礼器误作兵器,标记年代未免太粗疏。
大的说是伏波小的称诸葛,凭空臆测好比周庭盲人。伏波马式传于骆越,从未听说铸鼓配铜柱。
诸葛行军未曾到粤地,败鼓怎会遗落鱼复浦。纷纷记载都无根据,灵鼍一声吼后便沉默。
昔日金公抚定西粤,曾在节楼树立钟架。三过之人谁懂镯铙节奏,五声不协滕薛乐谱。
莫让军旅驱使征人,倒可琴瑟迎接田祖。不击不敲我心警惕,大小鸣响都令人气沮。
笑谢村农珍藏此宝,醉中咏诗狂放击打。韩潮苏海已成绝响,鼓声渊渊人们起舞。
时局尚武我却业儒,王生卖笔来到我屋。他承祖业在霅溪上,制笔技艺与众不同。
宣城兵乱已十三载,仍喜山中老兔尚在。采来秋毫带着微霜,扎成锐锋蕴含五彩。
徘徊在初春季节里。满怀惆怅中年渐至,白发悄悄生起。看胡须如古柏苍劲,怎忍面对青山妩媚。
更怎忍在花前并肩。小女似春边一枝嫩玉,颤盈盈偏映在我酸楚眼底。
村落战鼓声声响起,城楼刁斗频频催传。可怕路上虎豹深藏,行路艰难荆棘遍布。
故老人人怨声载道,烽火处处新起不休。桃源容得客船停泊,心思寄往武陵春光。
南冠君子系在京华,秋色凄凉广柳车伤怀。此地从来多有侠客,不知谁能似鲁朱家。
古城背阴处多生古木,古城墙下烟水碧绿。
江边茅屋白天掩门,知是先生读书之所。
若说寻春被雨催促,为何随处畅饮几杯。晚晴晓雨翻手般变幻,可是亏待我不愿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