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坛
王鸿绪
清代狮子岩头十八转,两崖相峙路如线。青峦碧涧绕珠林,丹壁雕阑耸禅院。
禅院峨峨苍松寒,连柯接叶捎云端。蹁跹有似翠蛾舞,夭矫时作蛟龙盘。
立者倚者各有态,或疏或密何珊珊。黛色参天凌汉柏,浓枝避雨胜秦官。
我来婆娑至日暮,耳边萧飒流青湍。不知植根几千载,霜皮百尺雄斋坛。
忆昔少游慈仁寺,殿角双松交古翠。童童如盖映芳樽,未饮先教心已醉。
可惜花宫作贾廛,枯株零落充炊烟。岂若兹松居尘外,丰神舄奕层崖巅。
乃知市朝摧折易,衰朽山林岑寂多长年。呜呼山林岑寂多辰年,北窗我欲耽高眠。
旅枕骤疑风彻屋,晓窗还见雪填渠。
梅花未放腊前蕊,雁足浑无别后书。
六树庭前过屋山,一枝仙桂许高攀。
风云有幸逢千载,里社应先庛万间。
弭棹宿溪亭,全家梦寐惊。明朝速解缆,莫待浊流平。
峡束蒹葭带客舟,江涵星月傍人流。悲歌绝意关人世,纵饮无钱解杖头。
海角往来都此兴,心端涬溟浪谁愁。不眠犹抱閒来膝,山狎浮云水狎鸥。
好山晴日片帆移,忽似江南春泛时。但得蓬窗当对此,不妨官舫去迟迟。
檀槽铁拨素丝弦,此技都夸三晋专。
里耳只今贪小令,金元遗调渐无传。
译文及翻译:
狮子岩头盘旋十八转,两座山崖对峙,道路细得像一条线。青翠的山峦和碧绿的溪涧环绕着如珠玉般的树林,丹红的墙壁和雕花的栏杆耸立着禅院。禅院巍峨,苍松透着寒意,枝叶相连,几乎要触到云端。轻盈舞动像翠绿的飞蛾在舞蹈,矫健时又像蛟龙盘绕。站着的、靠着的各有姿态,有的稀疏,有的密集,多么优雅动人。青黑色的松树高耸入天,超越汉代的古柏,浓密的枝叶避雨,胜过秦宫的树木。我在此徘徊直到黄昏,耳边是萧飒的风声和青色急流的潺潺声。不知它扎根了几千年,霜白的树皮高达百尺,雄壮地立在斋坛旁。
回忆年少时游览慈仁寺,殿角两棵松树交织着古老的翠绿。松树如伞盖般映照着芳香的酒杯,还未饮酒,心就已经醉了。可惜花宫变成了商铺集市,枯树零落,被用作炊烟。哪像这些松树居住在尘世之外,精神饱满地立在层层山崖之巅。这才知道市朝中摧残折损容易,衰朽的山林寂静却能长存多年。唉,山林寂静多美好年岁,我想在北窗下沉迷于高眠。
旅途中枕边突然感觉风穿透屋子,早晨窗外还看到雪填满了沟渠。梅花还未在腊月前绽放花蕊,雁足上完全没有别后的书信。六棵树在庭前高过屋山,一枝仙桂允许我高攀。风云有幸遇到千载难逢的时机,里社应该先庇护万间房屋。
停船住宿在溪边亭子,全家在梦寐中惊醒。明天早上赶紧解缆出发,不要等到浊流平息。峡谷束缚着蒹葭,带着客舟,江水涵容着星月,靠近人流。悲歌断绝了与人世的关联,纵使想饮酒也无钱解下杖头。海角往来都是这种兴致,心端迷茫如海,浪涛谁愁。不眠时还抱着闲来的膝盖,山与浮云亲近,水与鸥鸟亲近。
好山晴日,一片帆船移动,忽然像江南春天泛舟的时候。只要蓬窗对着这景色,不妨官船慢慢前行。檀木琴槽铁拨子素丝弦,这种技艺都夸三晋地区专精。俗人的耳朵如今贪恋小令,金元时期的遗调渐渐失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