陋巷丈夫病且贫,悬鹑百结聊庇身。
蠕蠕大虱长孙子,败缯敝絮开阳春。
故襦宽博裹肩?坒,出没逡巡初莫畏。
一朝换酒入邻家,顾视腰间犹犊鼻。
入缝循腰还自足,肌肤转近尤为福。
咋皮吮血无已时,应待渠家具汤沐。
朱轮华盖事远游,厩无良马乘疲牛。
青丝玉勒金络头,任重道远旁人忧。
奔驰往来历山丘,腾坑投淖摧辕辀。
已厌复起行未休,青刍黄粱为君羞。
长路漫漫经九州,场有白驹胡不收。
饥食玉山饮河流,朝秣幽冀莫炎陬。
奔云掣电不少留,仆夫顾之心怀愁。
王良不生谁与谋,哀哉骏骨千金酬。
陋巷中的男子疾病缠身又贫穷,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勉强遮身。肥大的虱子像子孙般蠕动,破绸旧絮在春暖时敞开着。宽大的旧衣裹着肩头,虱子来回爬动起初还不怕人。有一天到邻居家换酒喝,低头看腰间仍系着粗布短裤。虱子钻衣缝绕腰爬行自得其乐,贴近皮肤更觉是福分。它们不停咬皮吸血没完没了,只怕要等主人烧热水沐浴才罢休。
乘着华美车驾想要远行,马厩里没有好马只得骑疲惫的老牛。笼头缰绳装饰得金银闪耀,但路途遥远重任在肩,连路人都替它担忧。奔波来往翻山越岭,跃坑踏泥车辕折断。厌倦了却还得起身赶路,连鲜草精粮都为你羞愧。漫漫长路走遍天下,场院里栓着千里马为何不任用?它饿了吃高山草渴了饮河水,清晨在北方喂料傍晚在南方歇脚。飞奔如电片刻不停,车夫见了心中酸楚。世上再无王良这样的驭手,谁能懂它?可悲啊,骏马只剩枯骨换来千金报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