泛洞庭
赵汝鐩
宋代解维武陵岸,江肥雨新止。
兼程趋洞庭,势疾建瓴比。
银光吞上下,莫辨天与水。
我乃航其间,滉瀁藉一苇。
吏尘贮两袖,到此划湔洗。
黄昏打头风,洪波半空起。
舟子惶束手,喧呼互排底。
有篙无处着,有缆无地舣。
铁索二百丈,牵猫卧沙底。
进难退不可,簸弄任所以。
巨浪声洪钟,合力撞舟尾。
一撞心一折,通夕不知几。
刻烛验天明,狂势稍披靡。
卷索急飞橹,半昼见涯涘。
危命脱针<font style="font-size:10px;" color="#ffffff">1一1</font>孔,再生自今始。
人言岳州程,风便五日耳。
漂滞费半月,初意所不拟。
粉堞俄在眼,层楼九霄峙。
凭栏气方豁,东望酸彻髓。
前日我片帆,掀舞怒涛裹。
羊肠百八盘,行路难如此。
今知惊浪上,羊肠尚可履。
在家贫亦好,身安门扫轨。
鼾鼻喧千窗,风波尽千里。
译文及翻译:
从武陵岸边解缆启程,江水丰盈,雨刚停歇。一路兼程赶往洞庭湖,船势疾驰如飞瀑倾泻。银光吞没了天空与水面,分不清何处是天、何处是水。我乘着一叶小舟,漂流在这波光荡漾的湖上。官场尘埃积满衣袖,到此终于被清波洗净。黄昏时逆风猛然扑来,滔天巨浪腾空而起。船夫们惊慌失措,互相呼喊推挤。竹篙无处可撑,缆绳无处可系。两百丈铁索像僵卧沙底的懒猫,进退两难,船只任由风浪摆布。巨浪声如洪钟轰鸣,合力猛撞船尾。每撞一下,我的心就碎裂一次,彻夜不知经历了多少回。点燃蜡烛守到天明,狂风恶浪才渐渐退去。急忙收索划桨,半日后终于望见岸堤。性命从针孔般险境挣脱,重生之感从此开始。都说前往岳州的路程,顺风五日便能抵达。可我们漂泊滞留半月之久,全然出乎意料。忽然间,粉白城墙映入眼帘,层层楼阁耸入云霄。倚栏远眺,胸中方得舒畅,可向东望去,酸楚却穿透骨髓。想起前日那一叶孤帆,在怒涛中颠簸翻滚。人生如羊肠小道百转千回,行路竟艰难至此。如今才知,惊涛骇浪之上,连险峻山路也算可行。倒不如安居家中,即便清贫也好,身体安泰,门庭寂静。耳畔传来千家窗内的鼾声,而那千里风波,早已抛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