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船锐其首,以箬包裹之。名为箬包船,聚泊疑茅茨。
浮家无定所,忽湖忽江湄。居货挟土产,擅技兼卜医。
中有无良者,行乞同残黎。讵料豺狼心,所志窃童儿。
神咒与饼饵,给儿儿辄迷。牵引至船中,毒手恣所为。
或为矐其目,或为攦其肢。或屈曲其体,如籧篨戚施。
形骸几变尽,父母居然疑。清晨负之出,索钱号九逵。
夕仍负以入,倾倒囊中资。数倘有不充,攒刺加鞭笞。
苟延此残喘,性命危如丝。有时更肆恶,视彼躯干肥。
入之人鲊瓮,饱啖若餔糜。吸儿脑与髓,嚼儿肝与脾。
从此筋骨强,便堪耐刀锥。更闻藏秘器,卖以疗尪羸。
一七为神膏,索值恒不訾。淫人祈长生,食之甘如饴。
又闻湖海滨,茫洋有神祠。神曰抽筋姆,此辈所皈依。
重午暨中秋,庙门搴灵旗。群船竞祭赛,以儿为牲牺。
祭罢饮福酒,狼籍骼与骴。年来迭败露,官长胥周知。
勿问所从来,立毙陈其尸。谓足抵儿命,此外无穷治。
不穷其本根,徒然剪旁枝。官长法深刻,胡独偏仁慈。
其毒仍滋蔓,其故难寻窥。谁为采风者,听我歌此诗。
造物宁能困此翁,浩歌庭下答松风。
煌煌斗柄插天北,焰焰月轮生海东。
北望长安,悲华夏,又倾梁柱。百年恨、浏阳河水,两番腾怒。
壮士断头除旧制,英雄振臂开新路。问苍天,底事丧斯人,天不语。
苍茫云树渺相迎,山县烧余祗故城。
鸡犬不闻仍禁火,经过转见乱离情。
双桨悠悠出岸沙,钓鱼人住水西涯。隔溪残雪春犹浅,时见寒梅一树花。
郁郁哀牢岭,悠悠戛洒江。风清民抱朴,寨老树传邦。
万物存灵魄,千年佑土庞。花街生妙趣,卜少试新腔。
一曲清泠水,深如濯锦江。啭枝花底鸟,吠窦月中厖。
鱼罧通西泖,茶烟起北窗。许多幽隐趣,不让鹿门庞。
有一艘船,船头尖尖的,用箬叶包裹着。它叫做箬包船,聚在一起停泊时像茅草屋。船上的人家漂泊无定所,忽而在湖上忽而在江边。他们贩卖土特产,还兼做占卜和行医。其中有些无良之徒,行乞时像可怜的百姓。谁知他们竟有豺狼之心,一心要偷窃孩童。用神咒和饼饵诱惑,孩子一吃就迷昏了。被拉到船里,毒手肆意施为。有的被挖瞎眼睛,有的被打断四肢。有的身体被扭曲,变得残疾畸形。模样几乎全变了,父母都认不出来。清晨背着孩子出去,在街头哭喊着讨钱。晚上再背回来,倒空口袋里的钱。如果钱不够数,就用针刺鞭打。孩子苟延残喘,性命像细丝一样悬着。有时更变本加厉,看那孩子身体肥壮。就扔进人肉缸里,像吃粥一样饱餐。吸食孩子的脑髓,嚼食孩子的肝脾。说是这样能强筋骨,便能忍受刀锥之苦。还听说他们藏着秘药,卖去治疗虚弱病。一种叫神膏的东西,要价总是高得惊人。贪心的人求长生,吃得像糖一样甜。又听说在湖边海滨,茫茫中有座神祠。神叫做抽筋姆,是这帮人信奉的。端午和中秋时节,庙门升起灵旗。群船争相祭赛,用孩子当祭品牲口。祭完喝福酒,骨骸狼藉一地。这些年多次败露,官老爷们都知道。不问孩子从哪来,直接打死陈尸。说是抵了孩子的命,此外再没别的惩治。不追究根本根源,只是剪除旁枝末节。官法本应严苛,为何独独这般仁慈。他们的毒害还在蔓延,缘由难以探寻。谁是采风的人,请听我唱这首歌。
造物主怎能困住这位老翁,他在庭下放声高歌,回应着松涛风鸣。明亮的北斗星柄斜插天北,炽热的月亮从海东升起。
向北望长安,悲叹华夏,又折断了栋梁。百年的恨啊,浏阳河水,两次沸腾起愤怒。壮士断头废除旧制度,英雄振臂开辟新道路。问苍天,为何夺走这些人?苍天沉默不语。
苍茫的云树远远相迎,山县烧毁后只剩旧城。听不见鸡犬声却仍禁火,经过时更觉离乱伤情。
双桨悠悠荡离岸沙,钓鱼人住在水西边。溪对岸残雪未消春尚浅,不时看见一树寒梅花开。
郁郁葱葱的哀牢山岭,悠悠流淌的戛洒江。清风里民风淳朴,寨老树传承着家园。万物都有灵魄,千年护佑着这片丰饶土地。花街生出妙趣,少年试着唱起新腔。
一道清泠的溪水,深得像濯锦江。枝头花底鸟儿啼转,月下狗在洞边吠叫。鱼梁通向西边水泊,茶烟从北窗袅袅升起。许多幽深隐逸的趣味,不输给鹿门的庞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