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莳
吴易
明代四月鴶鞠鸣,五月插新秧。
南风吹平畴,萧疏间成行。
甘雨久未施,东作意仓忙。
此乡最濒湖,泻海惟三江。
湖身若仰盂,江口若括囊。
东娄没故道,吞噎浩汤汤。
夏公凿黄刘,吴淞走中央。
安澜见禹绩,蓄泄匪及详。
疏排后忠介,塍岸前文襄。
于时穑事盛,熯涝多周防。
举锸烟云兴,欢笑馌酒浆。
吴讴互激远,风俗登陶唐。
转输甲数郡,精粲供上方。
呜呼百年来,今古一慨伤。
涂泥往所载,水柔土不刚。
治水等治兵,操纵贵在纲。
蓄之欲谨驯,驱之欲奔骧。
上圯下则淀,陂荡归豪强。
淞流日缓细,渠沼飞尘黄。
昔也忧在潦,今乃并患旸。
外梗与内壅,相循终两妨。
空霞抱赤日,天汉何青苍。
桔槔无时休,夜月声哀凉。
焦焚竟大半,莳殖安所将。
妇子对欷歔,其意即戈斨。
吾闻园田制,纵浦间横塘。
斗门时启闭,撩浅众力勷。
浦浚三丈降,堤厚八尺昂。
斯工豫农隙,督率免乱尝。
奈何三公后,水利终茫茫。
催科号曰能,本计让未遑。
东南国命系,荒哉问商羊。
嗷嗷幸霖㴻,伫兹粳稻香。
秋成急漕挽,未计陵汝仓。
圣人勤精禋,蛟龙奔盛祥。
岂必恃地力,天心宜降康。
努力事胼胝,微衷荅穹苍。
译文及翻译:
四月里布谷鸟声声鸣叫,五月田中新秧初插成行。 南风轻轻吹过平坦田野,绿苗疏朗间透出齐整行廊。 期盼的甘雨却迟迟未降,春日农事更显匆匆忙忙。 这地方最是临近湖泽,三江之水奔流入海洋。 湖面宛如仰天的盆盂,江口却似扎紧的布袋一样。 东娄河吞没古老水道,波涛汹涌浩浩荡荡。 昔日夏公开凿黄刘河道,吴淞江从此流淌中央。 平静波澜可见大禹功绩,蓄水排洪之道却未能周详。 后世忠介疏浚导流,前朝文襄筑堤固岸保家乡。 那时节农耕兴盛繁忙,旱涝灾害皆能谨慎提防。 挥动铁锹掀起烟尘如云,田头欢笑伴着酒饭飘香。 吴地歌谣彼此应和远扬,淳朴风俗仿佛唐尧时光。 粮赋转运数郡称首,精米白粲供奉朝廷之上。 可叹这百余年来沧桑,古今同感满怀忧伤。 泥土承载千年往事,水性柔顺土质却不刚强。 治理水患如同治军,调度之法贵在纲纪昭彰。 蓄水时需耐心驯服,疏导时应任其奔放。 上游坍塌下游淤塞,湖陂池荡尽归豪强。 吴淞江流日渐细缓,沟渠干涸尘土飞扬。 从前只忧心雨水泛滥,如今却连旱魃也同来肆虐张狂。 外有阻塞内有淤积,循环相因终成双重祸殃。 天边霞光灼灼拥抱烈日,银河遥遥一片青苍。 汲水桔槔昼夜不停,月下声响更添凄凉。 田土焦枯大半荒废,新苗何处能得安养。 妻子儿女相对唏嘘,那愁苦眼神犹如刀枪。 曾闻田园水利旧制,纵浦横塘交织如网。 闸门按时开启闭合,疏浚浅滩众人协力相帮。 浦渠深挖达三丈,堤岸加厚八尺高昂。 此类工程当趁农闲筹划,督率有序免却匆忙。 怎奈三公去后岁月流转,水利大业终归渺茫。 催缴赋税号称干练,根本大计反被搁置一旁。 东南财赋系着国运,荒唐竟问那商羊异象。 百姓哀哀求盼甘霖,只待稻浪翻涌清香。 秋收紧赶漕运催迫,谁人计较粮仓盈仓。 圣人虔诚祭祀天地,蛟龙腾跃示现瑞祥。 何必单凭土地之力,天心自当降下安康。 农人奋力手脚磨厚茧,微薄赤诚寄望苍天体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