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中夜坐寄弟白山穗石
伦以谅
明代秦淮烟月蒋山云,回首金陵隔紫氛。别浦停桡浑不寐,孤城吹笛讵堪闻。
春来花发同高树,岭外鸿归逐旧群。何事人生独惆怅,百年歧路几回分。
村村开玉树,处处绽银花。始信乾坤富,谁人说大家。
楩楠百尺馀,排列拱檐际。畏日自成阴,隆冬宁灭翠。
虚旷得寂理,懒僻恣浓睡。谁知官府中,获此冲漠味。
四十时,履方砥节名誉扬。二府九列共翱翔,龙楼佳宴飞玉觞。
归来意气何洋洋,艳妻爱子牵锦裳。高堂朱户奈乐何,高堂朱户柰乐何。
溪行有深湍,山行无寸土。当暑践炎石,似鱼游热釜。
对岭见深林,林深防猛虎。杀人饮其血,手把髑髅舞。
一毡南去客为星,自爱名山手勒铭。叱石洞门含雨白,撷兰溪色入船青。
綵毫蚤擅词人赋,绛帐今传博士经。何可鸱夷无尔辈,浊醪应到子云亭。
今年今日汝七帙,明日明正又一年。海屋春偷寒意入,骊珠月向晦时悬。
碧桃送实符同至,苍柏将图酒并传。手理蠹鱼千万卷,可能三度蚀神仙。
译文及翻译:
在船中夜晚坐着,写给弟弟白山穗石:
秦淮河的烟霭月色与蒋山的浮云,回首望去,金陵城仿佛隔着一层紫蒙蒙的雾霭。在这离别的河口停船,我全然无法入睡,孤城中传来的笛声又怎能忍心去听?
春天来时,鲜花与高树一同绽放,岭外的大雁归来追随着旧日的群伴。为何人生总独自惆怅,百年光阴里,岔路口上我们经历了几度分离?
每个村落都开着如玉的树,处处绽放银白的花。这才相信天地如此富饶,谁还能说只有豪门才称得上繁华。
楩楠树高达百尺多,排列在屋檐边仿佛拱手相迎。它们畏惧烈日自成荫凉,即便隆冬时节又何曾减损翠绿?
在这空旷中领悟寂静的哲理,懒散偏远处恣意沉睡。谁曾想,在官府之中竟能寻得这般冲淡漠然的滋味。
四十岁时,践行方正、砥砺节操,名誉远扬。在二府九列间一同翱翔,龙楼盛宴上玉杯飞舞。
归来时意气何等昂扬,艳丽的妻子与可爱的孩子牵着锦衣相伴。高堂朱户的欢乐何等无尽,高堂朱户的欢乐何等无尽啊。
溪边行走有深急的湍流,山中跋涉不见一寸软土。酷暑中踩着炎热的石头,如同鱼在热锅里游动。
对着山岭望见幽深树林,林深之处要提防猛虎。那些杀人饮血的狂徒,手举骷髅起舞。
带着一毡南行的游子如星辰散落,我独爱名山亲手刻下铭文。叱石洞门含着雨露显得素白,采撷兰草让溪色染入船中一片青碧。
彩笔早年便擅写词人之赋,绛帐如今传授博士的经学。怎能没有你们这般鸱夷子辈,浊酒定要送到子云亭共饮。
今年今天你已七十高龄,明日新年又添一岁。海屋的春光偷偷渗入寒意,骊珠般的月亮在晦暗时高悬。
碧桃献上果实与符瑞同来,苍柏携着图画与美酒相传。亲手整理被蠹鱼侵蚀的千万卷书,或许它们连神仙也能三次蚀穿。